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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.第二十八章

  此为防盗章  温徵羽估计叶泠的在外的声誉不太好, 至少就她与叶泠打交道的情况来说,她再不想见到叶泠,不想再跟叶泠有下一次合作。

  她送走范锋后,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。

  同门师兄妹,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, 但这样一来,难免有人情纠葛。这世上,金钱债好还,即使欠再多钱,总有个具体数目,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, 总有还清的一天。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。她画画,是出于兴趣爱好、精神寄托,以自己收藏、自我欣赏为主。她师兄画画,追求名利, 走的是商业路数。不是说谁比谁高贵、谁比谁好,寻求的目标不同, 走的路就不一样,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。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。

 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。她以前不缺钱,不需要靠卖画过活, 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。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, 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。二姑对她好, 愿意帮她、养着她, 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, 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

 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,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,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。乐器中,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,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,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。

  她要靠画画挣钱,就得卖画,画要卖出高价,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、宣传等,作为画家本人,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、出去应酬。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,她如果忙于应酬,还怎么画画?

  她很清楚,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、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,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,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。

  这个度,她还没有想好。

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,她66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,除了她爷爷的老友、她的师傅、师兄、师姐们想帮忙的,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,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,她落难了,有机可趁,便有了些非份之想,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。

  落毛凤凰不如鸡。

  此间种种,她在变卖家产、宅子的那段时间便已经见识过,并不感到意外。

  让温徵羽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再没交集的叶泠居然让人来送拜帖。

  温徵羽听到孙苑说叶泠让人送拜贴过来愣了好几秒。

  现在登门拜访都是先电话联系,约好时间再上门来的,居然还有人送拜帖过来?

  她怔愣地接过孙苑拿过来的拜帖,打开后,入眼便是漂亮、工整的手写钢笔字,硬笔书法、楷书。从笔迹上来,撇、捺拉得略长、微挑,显出几分信洒的飘逸,但笔在折角时菱角分明、且笔力透纸,筋骨十足,透着股刚劲感。

  观字如见人。

  温徵羽见到叶泠的笔迹,就想起那赖在她家不走、一杯接一杯喝着茶非得磨到她肯卖画的模样。这样的人,她打过一次交道就不想再打第二次交道。她的手机里存有叶泠的手机号码,她与叶泠的买卖已经钱货两讫,叶泠如果打她的电话,她绝对不会接。

  可这会儿拜帖送上门来了,送拜帖的人也走了,她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。

  温徵羽看完拜帖就后悔没有直接给扔了。

  拜帖上写:

  徵羽

  启上

  有要事相商,望拨冗一见。明日申时登府拜会。

  叶泠顿。

  温徵羽盯着拜帖看了好几秒,才忍住没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,给随手撂在了桌子上。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!约人见面谈事不先打电话,不约在外面,直接一张拜帖过来通知她在家等。

  申时,一个时辰两个小时,三点到五点是申时。

  翻译过来就是:“温徵羽,我叶泠有事找你,你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等着我过去。”

  温徵羽觉得,如果自己涵养差、并且叶泠就在她的面前,她再壮壮胆子给自己打打气,说不定就能把这拜帖糊叶泠的脸上。

  她想象了下把拜帖糊叶泠脸上的场面,又觉这样不太好,况且别人都递了拜帖,她明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——温徵羽暗叹口气,心说:“等就等吧。”她想看看叶泠想做什么。

  五月的江南正是嫩枝舒展的宜人时节,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,花枝爬满墙头,花开满枝,姹紫嫣红的花衬着碧绿的叶,郁郁葱茏。明媚的阳光铺洒在院子里,穿透墙头的枝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  温徵羽沏上一壶清茶,摆上一张摇椅,躺在院子里望着头顶蔚蓝通透的天空,看着那悠悠白云随风变幻。有飞鸟不时从长空掠过,悠然的身影,恣情的翱翔,带着纵横天地的惬意。

  随着飞鸟的掠过,随着云的浮动,她的思绪飘散开来。

  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几千里也;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;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是鸟也,海运则将徒于南冥……”

  温徵羽在想要不要以苍穹、南天、大海为背景画一幅鲲鹏图,大门上的铜环被扣响,那沉厚的扣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。

  孙苑去开门。

  宅院小,连影壁都没有,大门打开,院里的人能看到门外的情形,门外的人同样能见到院子里的人。

  门打开,温徵羽便见到叶泠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门口。

  叶泠的一名随从正在和孙苑交涉,说明来意。

  她朝叶泠看去,叶泠也朝她看来,嘴角微微上挑,冲她颔一笑。

  温徵羽很想回屋去看一眼时间。约的是三到五点,这午饭刚过不久就来了?吃午饭了吗?

  来者是客,且事先递过拜帖,她不好意思不见,于是起身,让孙苑把人请进来。

  叶泠穿着件黑色西装、七分裤、鞋跟约有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,她的西装衣袖半撩,很是干练利落的模样,看起来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。

  温徵羽见叶泠这副有公事要办的整齐模样,也不好随性散漫、请人在院子里喝茶闲聊,将人请到客厅。

  她进入客厅后,顺便扫了眼摆在屋子时的老式座钟,时间刚过三点整,不由得怀疑叶泠是掐着点来的,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泠,见叶泠的目光正扫向她家客厅,她顺着叶泠的目光扫了眼自家客厅。

  虽说这座院子小,但客厅还算宽敞。

  通常来说,老宅都会有采光不足的情况,不过现在玻璃便宜,将房顶上的少部分青瓦换成玻璃制成的透明瓦,便有充足的阳光从屋顶洒落下来,再将八开的木门全部打开,整个客厅立显明朗。

 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,一套待客的中式檀木家具,摆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景,挂几幅温儒老先生亲手所作的画,再加点不太贵重的清朝摆件,便装点了出来,马马虎虎也能见得。

  温徵羽的视线从客厅挪到叶泠身上,现叶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似乎自己有点不妥?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。她在自己家闲着,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。一件宽松的浅色丝质衬衫搭一条同样宽松的丝绸长裤,配一双家具穿的平底软鞋,似乎没有不妥吧?她又朝叶泠望去,视线从叶泠身上的职业装落在自己身上的休闲装,这么一对比,便觉得似乎还真有点怪。

  温徵羽心说:“怪就怪,反正是在我家,我爱怎么穿怎么穿。”她落落大方地请叶泠入座,待孙苑上茶后,见到叶泠不谈正事、悠然地低头品茶。她看叶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来喝茶的,便问:“不知叶小姐这次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
  叶泠不徐不慢地喝了茶,这才从跟在身旁的随从那接过一个半米长的锦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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